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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

舉國歡慶抗戰勝利

作者:華 村

來源:中國檔案報

2018-08-20 星期一

????8月10日:喜從天降

????1945年8月初,北平城到了全年最熱的時候。8月10日晚上,當一些人知道一個令人無比振奮的消息以后,內心的火熱和激動簡直無法形容。

周祖謨在給柴德賡的書信中描述了北平人民歡慶抗戰勝利的情景。

中國共產黨在延安召開慶祝抗戰勝利大會

????語言學家、時任北平輔仁大學教授周祖謨在一封寫給好友柴德賡的信中稱,正在8月10日晚上9點半鐘的時候,好消息來到了,由夢中驚醒過來才知道自己還沒有死,自此可以復蘇了。這一夜是不曾睡覺的。你們自然是狂歌、載歌載舞、吃酒放爆竹的了,我們身體并不能自由,話不敢說出口外的,當時只有望月以思,臨風而立,徘徊搔首而已。當晚我們從寢室里請出援庵先生聽我們的報告,他由黑暗里把燈開開,穿著短短的汗衫,腳下拖著一雙睡鞋,赤裸裸的就出來了(可是并不曾裸體,一笑),他老人家從來沒有這樣見過客人的,當晚他這回可不睡覺了,雖然照例燈一夜而十滅,他索性摸黑兒了。他高興得直捋他的胡子,問道:“是嗎?”“沒聽錯?”“重慶的報告?”“噫,那可活了!”旁邊的人高興地說“日本小鬼子找死”等等一類話。他又接下去“所以啦,所以啦,……那真高興啦!”青峰,我形容的怎么樣?于是我們歡躍而出,他又就那樣送我們到門口,“唱喏”而別。這是信中神采飛揚地描述他們在北平得知日本政府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無條件投降時的情形。信中的援庵先生,就是時任輔仁大學校長的陳垣先生。陳先生一向為人師表,威嚴莊重,然而,當他突然間得到多年來苦苦等待的抗戰勝利喜訊時,那種無比興奮的心情早讓他把平時的“繁文縟節”忘得一干二凈了。

????最早得到日本投降消息的是戰時陪都重慶。8月10日17時35分,設在重慶的盟軍總部收聽到日本外相東鄉茂德未經過日本軍事當局的檢查、代表日本政府在東京發出的英語國際廣播,稱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隨后,駐重慶美國新聞處向中國政府通報了這一消息。18時,重慶中央廣播電臺首先廣播了日本投降的消息,并于19時、20時、22時重播。抗戰勝利的消息便像長了無數的翅膀一樣到處擴散開來,數十萬重慶市民連夜涌上街頭,敲鑼打鼓,載歌載舞,互相祝賀,互相擁抱,一時間,重慶變成歡樂的海洋。

????中共中央所在地延安也很快收到了消息。當晚,新華社記者在延安接收路透社的電訊稿時,突然抄到了好幾個“特急”信號,這是以前所沒有的。大家焦急地等待著這個“特急”消息的出現,很快,“日本侵略軍投降了”的標題出現在電文紙上,下面的內容則是:日本政府通過瑞士、瑞典轉中、美、英、蘇四國,表示愿意接受《波茨坦公告》。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一下子就把新華通訊社的窯洞“震翻了”,大家情不自禁地歡呼起來、跳起來。緊接著,消息被迅速傳到中共中央領導人處,毛澤東興奮地連聲說:“好哇!好哇!”延安沸騰了,一位名叫王文明的戰士在日記中寫道,“一剎那,震天的鑼鼓聲與狂呼聲震醒了延安:‘日本鬼子投降了!’的消息迅速傳播出去。火炬點燃起來了,在黑暗的夜里放著燦爛的光芒……”詩人蕭三描述當時的情形:“已經吹過熄燈號了,人們都已就寢,我還守著一盞殘燈,山溝里死一般的寂靜,忽然山上山下,人聲異常嘈雜,又聽到鑼鼓喧天,有人甚至亂敲銅盆。有的用力吹喇叭,整個延安起了騷動。男女老幼,涌出窯洞。延河兩岸崗山,野火漫天通紅。人像潮水般地涌向街頭,旗幟招展在星空,人們舞火炬,扭秧歌,喊口號,人們只是叫,只是跳,只是笑。賣瓜果的爭著送給人們吃,你給他們錢——無論如何不要。‘日本要無條件投降!’,人們覺得自己的血在燃燒,人們忘記了整天工作疲困……”8月11日出版的《新華日報》發表評論:“全中國人都歡喜得發瘋了!這是一點也不值得奇怪的。半世紀的憤怒,五十年的屈辱,在今天這一天宣泄清刷了;八年間的死亡流徙,在今天這一天獲得報酬了。中國人民驕傲地站在戰敗了的日本法西斯者面前,接受了他們的無條件投降,這是怎樣的一個日子呀!誰說我們不應該歡喜得發瘋?誰說我們不應該高興得流淚呢?”

????8月15日:舉國狂歡

????更為火熱的日子是在5天后。8月15日,日本天皇廣播《停戰詔書》,正式宣布日本無條件投降。消息傳來,整個中華大地沸騰了,籠罩在無與倫比的喜慶和狂熱之中。人們忘情地鼓掌、熱烈地歡呼,汗水與喜悅的淚水交織在一起。周祖謨在信中發出這樣的聲音:“有國斯有家,無人不知矣。”

????原本狂漲的物價也在這幾天不停地下跌。周祖謨給柴德賡的信中寫道:“當這個時候,物價一落千丈,即以白糖而論,起初已久不知糖味了,價高至一千七百元一斤,居然現在街上已經頃筐倒筥低至五百、四百、三百六、二百四、一百三,毛巾由八百低至一百五,一切久已絕跡的東西都出來了。自行車帶,四萬幾一對,還沒處去買,現在三千元即可俯拾而得(都出攤來賣了),一半是日商甩出來了,一半是奸商所囤積的,街上太熱鬧了。”

????天津也是一片歡樂的海洋,作家林希當時只有10歲,但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光復時的情形,“光復的一天終于來到了。哥哥突然把我拉到大街上,就看見大街上人山人海,人們綻開笑臉相互祝賀,這樣由衷的笑臉已經多年不見了,人們大聲地開懷呼喚。天津人說話直率,滿街就是一句話:‘小日本完蛋了!’說來也不可思議,怎么立即就掛出了那時的國旗,我第一次知道中國國旗是那樣的,莫非人們偷偷地保存了八年?那時候商家很少有擴音設備,家家就把手搖留聲機搬到門外,一張一張地放唱片,有什么放什么,從馬連良的京劇,到小蘑菇的相聲,更有時代歌曲。我跟哥哥跑到市中心地帶,那里更是一片歡樂氣氛,有洋鼓洋號,有民間吹奏;專業包辦婚事的樂隊、民間自發的小樂隊,一隊一隊地在街頭表演;沒有多少時間,高蹺隊也出來了;多年不見的燈會也出來的。滿天津一片鼓樂聲,國家光復,好日子就要到了。”

????導演嚴寄洲當時正在戰斗劇社工作,劇社駐扎在晉西北興縣(軍區所在地)山溝里的一個偏僻的小村莊內。8月15日那天,他們本來正在全神貫注地排練,突然,劇社社長朱丹氣喘吁吁地爬上打谷場,激動地大聲喊道:“報告大家一個好消息,剛才接到政治部打來電話,說日本無條件投降了!”嚴寄洲晚年回憶當年的情景時說:“聽到這一句響雷似的話語,我們大伙兒都一下子怔住了,傻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但朱丹確確實實說的是日本投降了。……我是一個不拿槍的八路,我的武器是創作抗日救國題材的文藝作品。八年來,我們一面工作,一面盼著早日消滅日本帝國主義。盼呀!盼呀!這一天我們終于盼來了,怎不令人欣喜欲狂呀!戲是排不下去了,大家笑呀!跳呀!喊呀,不知怎樣才能表達出心中的歡快之情。大家回到駐地,取出鑼鼓家伙猛烈地敲打起來,沒有拿到樂器的同志找來洗臉盆、茶缸等,凡是敲得響的都拿來敲打。還拿出演出時當槍炮聲效果用的鞭炮噼哩叭啦地放了起來。駐地的老鄉聽到了日本投降的消息,也拿出鬧‘社火’用的打擊樂器和我們一塊兒熱鬧。一時間山溝溝里開了鍋似地沸騰了起來,嚇得樹上的鳥雀到處亂飛,村子里的幾條狗也狂吠起來。朱丹社長命令炊事班把劇社喂養的打算在過年吃的一頭大肥豬殺了,準備全劇社大會餐。”

????無比的興奮和喜悅還使中國出現了人與人完全沒有隔閡的純凈時光。時在湘西沅陵縣的張彥回憶,“1945年8月15日下午,我正在湘西沅陵縣的一家旅館里敲打著英文打字機,急著要完成一篇關于日軍最新動態的報道。突然,從大街上傳來了一種異乎尋常的嘈雜聲。我連忙丟下打字機,往外跑。跨出大門時,我傻眼了!滿街的人都好像發了瘋似的,嘴里高聲喊著‘日本投降了!’腳底下又是跳、又是跑,簡直不知道是什么在指揮他們的大腦。奇怪的是,我自己也隨之失去了控制,跟著人流跑去,也不知道該干什么。突然間,我發現,這時候,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無形中都消失了,誰跟誰都好像親如一家人。雖然沒有像外國人聽到勝利到來時那樣瘋狂地擁抱親吻,但從來都很拘謹的中國人這時候一點也不拘謹了。誰也不認識誰的男女老少,就這么手拉著手,跳呀,唱呀,走呀。路旁,擺雜貨攤的,賣水果的,都舉起雙手在那里吆喝:‘歡迎大家來隨便拿!隨便吃!’八年了,億萬中國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誰都有一本要侵略者償還的血債。今天,終于盼來了這一天,人們會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呢?這是事先誰也無法預料的,只有自己親身經歷了才會知道。我一生中也就經歷過這么一次,我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原載于《中國檔案報》2018年8月17日 總第3260期 第三版

 
 
責任編輯:李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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